机器人踢腿伤了5岁女童：9个多月才和解，谁兜底还没答案

一台机器人抬腿的那一秒，台下站着的可能是个5岁的孩子。据第一财经报道，湖北襄阳科技馆去年11月接待一所幼儿园参观时，工作人员正在做机器人操作演示，没能准确预判安全距离，机器人做出踢腿动作时误伤了一名5岁女童的上唇。事发后科技馆和运营公司多次安排专人陪同孩子到各大医疗机构咨询、治疗，该馆工作人员向第一财经确认目前已与女童父母达成和解，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整起纠纷，走了9个多月。这不是孤例，其他被报道的案例多发生在机器人表演现场：今年3月，山东临沂某商场舞台上四台人形机器人正在表演，现场已经拉起安全警戒线、工作人员多次提醒请勿靠近，仍有好奇的儿童翻越警戒线近距离触摸机器人；一台机器人在执行连贯武术动作时，机械腿意外碰到了跨线的男童致其受伤。涉事租赁公司事后的一句话很关键：机器人在接收到指令后，无法及时中断表演动作。

事故的土壤是一门刚火起来的生意。宇树科技登上春晚舞台之后，国内一批玩家迅速盯上机器人表演，租赁市场随之兴起。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机器人租赁市场规模约10亿元，预计2026年突破100亿元，是10倍级的跃升；另据企查查，截至今年4月，我国现存15.3万家机器人租赁相关企业。门槛有多低？曾从事机器人租赁的从业者李天（化名）告诉第一财经，与无人机飞手不同，机器人操作员不需要考取任何专门的资质证件，“上手快的人可能一两个小时就学会了”。

技术层面的隐患也不是没人看见。科技部国家科技专家库专家、高级工程师周迪指出，公共场合人流杂乱、小孩会突然跑动，机器人的传感器容易被遮挡，动态条件下的主动避障不一定稳定可靠，不能完全指望机器人自己识别危险；更要命的是，不少表演项目为了展示效果，并没有对力矩和动作幅度做安全降级——也就是说，机器人是按“好看”而不是按“安全”在跑。他还提到急停装置可能存在操作人员不熟练、摆放位置不便的问题。

出了事，谁赔？福建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罗斯凯分析，这类纠纷存在责任主体难确定、责任比例难划分的问题，容易出现责任扯皮，导致赔偿纠纷拖很久。以科技馆事件为例，涉及科技馆、运营方安达创展公司、操作工作人员等多方：按《科学技术普及法》《民法典》等条款，科技馆属于“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应对进入场所的公众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运营方的工作人员若是实际操作机器人的人，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科技馆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并可向直接侵权者追偿；而除非有证据证明机器人存在质量缺陷，否则品牌方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很多人问能不能照汽车伤人那套来办，罗斯凯认为两者法律适用和承担主体确有相似——都适用过错归责原则，由运营方或操作方承担直接侵权责任；但差别恰恰在最关键的一环：交通事故发生后有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机器人伤人事件里却往往缺乏具有公信力的第三方介入，受害者只能诉至法院解决。

保险这条路也还没铺好。某保险公司人士王燕（化名）介绍，其所在公司已推出多款机器人相关保险产品，包括覆盖第三方人员受伤、第三方财产损失的机器人第三者责任保险，但这类产品仍不成熟——市面上机器人种类多、应用场景杂，出事后定责定损不好界定，公司承保时多以协商为主，没有明确的规范和标准。罗斯凯补充了更底层的原因：保险定价依赖大量历史数据，而我国智能机器人商业化应用处于起步阶段，历史赔付样本几乎空白，加上产品迭代快、不同代际算法和硬件差异显著、厂家未必愿意向保险公司开放数据，精细化费率设计短期内难以实现。

行业里已经有人在往前走一步。多位受访人士建议对机器人表演建立指引规范并完善事故溯源机制：李天希望操作人员未来能像飞手那样持证上岗；周迪建议面向科普文旅等场景出台实操细则，主办方对演出场景分级管控——踢腿、挥臂这类高冲击动作必须设置硬质隔离、划定安全观赏距离、禁止儿童近距离闯入，表演用的人形机器人要强制开启力矩和动作幅度限制，急停按钮就近摆放，操作人员完成安全操作培训，“不能把安全放在人工预判上”。监管侧，机器人表演横跨文旅、工信、市场监管等多个部门职责，需要协同；北京经开区已在试点，据媒体报道，全国首个针对具身机器人演出的“沙盒审批”模式正式落地，相关部门对参加商业性营利演出的机器人做全流程管理，在演出现场安排安全员，在固定演出场地设置电子围栏，防止机器人超出演出范围。

国家层面目前没有针对机器人商业表演的统一安全规范或操作人员持证要求，机器人伤人事故的责任认定也缺乏通行机制。